电影《上甘岭》的主题曲《我的祖国》，当年著名歌唱家郭兰英唱遍大江南北，“一条大河波浪宽，风吹稻花香两岸……”听着哼着这首曲子，家住诸暨市店口镇白沥畈村下畈自然村一位81岁的老人就会手舞足蹈。老人名叫朱秀其，一位曾经参加过抗美援朝的老战士。与老人面对面，自然从“一条大河”谈起，谈到“一条大河”就必然会说到上甘岭战役，这是一场让老人当年历经九死一生的战役！这同样是一场让老人终身难以抹去记忆的战争！ 

　　由于没有照片，入伍前朱秀其专门请人画了一张像上交部队。

　　平和

　　老革命不摆“老”

　　安安乐乐过日子

　　冲劲 一踏上朝鲜战场，心里只有一句话“为人民服务”

　　上甘岭，这是个原本位于朝鲜中部金化郡五圣山南麓的一个小村庄，充其量也就是个住着10多户人家的小村落，因为一场著名的战役而名扬四海，成为至今为止中外战争史上值得一提的典型战役。这场开始于1952年10月14日，43天后结束的战役，使它一举成为中国人民志愿军的一座丰碑！时年23岁的朱秀其就是这场著名战役中的一员。

　　因为年轻，朱秀其这个从小没了爹妈的苦孩子，自从一踏上朝鲜战场，心里装着的只有一句话——“为人民服务”。朱秀其说，这句话是他们连长临部队开拔时说过的，当时他记得特别牢。因为从小没了爹妈，七八岁就和姐姐一起在地主家干活，翻身后农会主席说的也是这么一句话，意思是说如果有机会报答祖国，一定要牢记“为人民服务”。躲在冰冷的上甘岭坑道里，打仗时从不想什么，只要开火就行。一静下来，看见身边受伤的弟兄，看到刚才还在和自己说着话的战友，突然间就没了声音永远地离去。朱秀其很想大哭一场，但他很快就想到了“为人民服务”这句话，他对班长说：“我是来报效祖国的，我姐姐在国内劳动，她也是报答祖国，我在战场上打仗，也是报答祖国和人民，也算是为人民服务，对不对？”班长说：“那当然！”听到班长这样回答，朱秀其就很开心。

　　遗憾 小桦子的红梅在哪儿？他没能为战友完成最后心愿

　　朱秀其文化程度不高，话也不怎么会说，但他的感情非常朴实。他讲了这么一个听起来非常令人伤感的故事，有些震撼。一名小战士，只知道他是个东北人，个子高高的，名字叫什么也记不全，大家都叫他小桦子。当时他还不满18岁。小桦子和朱秀其感情最深，因为小桦子也是父母双亡，他是吃着百家饭长大的。但在东北的大山里，小桦子却有着一份深深的思念和牵挂，小桦子同村有一个年仅17岁的女孩，叫红梅。

　　红梅在小桦子离开家乡参军当兵前一晚，哭得像泪人一个。小桦子说：“地主家的孩子用鞭子抽我，我都不掉泪，可是红梅哭了，我就忍不住也流泪了，后来还是红梅用手绢给我擦去了泪水，红梅长得有些黑，但很漂亮，看到红梅瞪着大眼在看我，我就哭不下去了。”红梅问小桦子，当兵打仗会牺牲吗？小桦子回答很干脆：“会，但我不会的，放心吧。”红梅笑了，那笑容一直印在小桦子的脑海里，小桦子一挨上作战空隙就和朱秀其讲他的红梅。朱秀其有时甚至觉得，红梅就像个影子一样，一直追随着他们从东打到西，从西打到南。

　　小桦子和朱秀其曾经无数遍地说起过，如果谁先牺牲了，就一定得去对方的家乡看看，告慰亲人。大约在1952年10月28日夜里，又一场战斗打响了，小桦子被美军炮弹击中身亡。小桦子倒下的时候，话已不会讲，他只是用手指了指北方，朱秀其非常明白小桦子的意思。小桦子倒在朱秀其的怀里，去世的样子好像并不痛苦，他似乎已放心了，他的好战友朱秀其会为他完成心愿。朱秀其说，但实际上战争一路打下去，直至战争结束和他退伍，终因事务繁忙，一直没找到机会去看看那位叫红梅的女孩，“想起来挺伤感的，我的好战友啊！”朱秀其说，其实他一直也没搞清楚过，小桦子的家乡究竟在东北的哪个县哪个村。

　　惨烈 送一筐苹果记二等功，这是怎样的一个艰巨任务

　　上甘岭一仗，他们所在的高地叫“597.9高地”，这是由东北和西北两条山梁组成的一个高地，形状像个英文字母V，又像是个三角形，所以被美军形象地称之为三角形山。朱秀其说，仗怎么打，最怕就是上火和口干。朝鲜盛产萝卜，没有水，会有老乡送来萝卜吃，但吃多了会上火，吃多了这心里还特别难受。所以他们特别渴望有苹果吃。有一天听说后方大部队有苹果送过来，战士们那个激动啊。朱秀其说：“别说吃一只苹果，那怕叫我咬上一口，我们也会乐上几天。听说那些苹果里面还有师长和军长们自己掏钱买来的，有的苹果上还写着首长的名字，表示首长对下属的特别慰问。”但美军的炮火封锁实在太猛了，苹果一时间难以送到前线坑道战士的手中。当时军政治部甚至还专门下过命令：凡是把苹果送到坑道内战士的手中，送一筐苹果者记二等功！有时候，苹果真的送来了，但因路途险峻，送苹果的战士身负重伤，进了坑道的苹果有时候也只剩下了一二只，战士们谁也不舍得吃，最后还是把苹果让给了那位冒着生命危险送苹果而受伤的后方战士。

　　上甘岭战役结束，志愿军先后打退敌人900次进攻。“联合国军”伤亡25498人，伤亡率在40％以上；志愿军伤亡11529人，伤亡率在20％以上。“联合国军”伤亡率和日平均伤亡数，对美国人来说，确实是个可怕的数字。过去美国人认为他们在战争中最高伤亡率是太平洋战争中的硫磺岛战役，但也只有32.6％。朱秀其说，电视电影上形容战争叫“血肉横飞”，这在上甘岭战役绝对真实。

　　冯茶梅今年75岁，是土生土长的诸暨市店口镇白沥畈村人，她是朱秀其的老伴。记者在采访朱秀其老人时，冯茶梅一直端坐在一边听。其实听朱秀其讲战争年代的故事，冯茶梅已不是第一次，但每一次听朱秀其讲，冯茶梅都会像第一次听到一样，也挺激动。冯茶梅说：“在老朱的心里，战争与和平已紧紧相连，他要是一天不讲他的战争史，其实真的会连觉也睡不好，饭也吃不香的。”朱秀其夫妇共有三个女儿一个儿子，在子女看来，他们家有爸爸这样一位老英雄，一直是他们做子女的骄傲，儿女们还挺能理解父母的心。50多岁的儿子，先是顶替老朱的岗位进了绍兴的一家企业，后来企业效益不行，儿子下了岗，当时有人说，只要老朱开开口，一个老革命老英雄的，还会没有面子给儿子找一份体面的工作。但朱秀其没有开口，他反过来做起儿子的工作，儿子听从父亲的教导，悄悄地自己找了份活干。

　　要说冯茶梅也不是个普通的农村妇女，她早在上个世纪50年代末就加入了中国共产党，当了许多年村妇女主任。用朱秀其的话来讲，是一位觉悟也挺高的农村妇女，正是因为有了这位觉悟挺高的妇女主任在一边，朱秀其每每遇到什么不顺心事，只要回家一说，保证解决。

　　邻居们告诉记者，其实朱老伯目前工资也就1000元多点，他们住的地方也还是平房，但从没听他们抱怨过什么，有时他们还会去看看邻村的孤寡老人，送点吃的用的过去，两夫妻日子过得挺乐呵的。

　　人物名片

　　本版撰文 首席记者 魏斌

　　朱秀其，今年81岁，现居住在诸暨市店口镇白沥畈村下畈自然村。1951年4月参军入伍，1951年下半年赴朝鲜参加抗美援朝战争，参加过著名的上甘岭战役。1954年加入中国共产党。历任战士、副班长、教导排学员。在部队曾荣获三等功4次、四等功2次、连队嘉奖1次。1955年4月退伍，在绍兴一企业任工会干部。